2004年4月9日,中国卫生部常务副部长高强在此间的全国卫生工作会议上再次提出,积极鼓励社会组织和个人参与医疗服务事业,对于社会资金投入医疗事业的,允许出资人取得合理回报。在有关政策出台后,国家将选择部分城市进行医疗体制改革试点。
一石激起千层浪,民营医院又一次成为焦点话题,有人期待民营医院发展将出现新的转机,也有人反应淡然,认为在民营医院20年的发展历程中,国家曾多次出台鼓励政策,但民营医院依然未得到应有待遇,每走一步都显得如此艰难,夹缝中求生存依然是众多民营医院现状的真实写照。
“每天面对生存压力”
右安门医院,名字听起来不太像一个民营医院,而更像一个国立医院,它的院长曹亚民也承认,民营医院以地名命名的还真不多,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一名字更能博得人们的认同感,毕竟社会上有的人对民营医院还有程度不一的偏见。
然而已成为北京医院协会会员的右安门医院却是一家有着近20年历史的“老民营医院,它见证了我国医疗市场缓慢开放的历程,也见证了民营医院经历过的几乎所有风雨。
曹亚民,年轻时曾在部队服役多年,1987年转业进入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局,1993年“下海,成为当时还称作宣武医院分院的右安门医院的院长,现为右安门医院院长、法人。
“对于民营医院来说,生存是第一位的,如果不能保证它的正常运营,其它什么都谈不上。所以患者是我们时刻需要争取的资源,生存是我们每天要面对的压力。曹亚民说。
右安门医院始建于1986年,由集体所有制性质的北京市嘉祥工贸公司投资建成,现在医院每年的流水近3000万元,日门诊量200人左右,200张床位的使用率近80%,属于民营医院中经营得不错的。
曹亚民认为,在现有条件下民营医院要生存下来最首要的问题是找准定位,“民营医院相对于国立医院来说,既没有政策上的优惠,也没有技术、规模优势,因此一定得先搞清自己能干什么,定位是什么。
离右安门医院不远,就是三级甲等的国立宣武医院,以右安门医院的实力与宣武医院争夺高端客户显然不太现实。于是,治疗老年病、慢性病成为右安门医院的最大业务和特色,另外,右安门医院医疗价格较低,以常规验血与肝胆B超为例,两者价格相比三甲国立医院便宜一半以上,这种市场定位得到周边群众的认可,消费相对较低的患者成为右安门医院忠实的客户。
值得一提的是,在我国医疗市场竞争主体不平等、某些领域还存在垄断的情况下,找准市场定位,形成特色门诊已成为大多数民营医院的共识。在我国1500家左右的民营医院中,专科医院占到了80%以上,即使少数的“综合性医院,其主要医疗力量也大多集中于几个科室,少有面面俱到的。
按照曹亚民院长的介绍,右安门医院能在国营医院几乎一统天下的北京市
医疗市场坚持近20年并且日渐壮大的根本就是找准了正确的市场位置与服务群体。
“除去日常开支与添置设备所需费用,盈余极其有限。但值得曹亚民欣慰的是,右安门医院从成立之初到现在正逐步壮大,2001年元月加入宣武医院医疗集团,同年4月成为北京市医保定点医院,今年准备通过二级医院评审。曹亚民认为,右安门医院相对顺利的发展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与国立三甲医院宣武医院的合作关系。
这种合作在许多民营医院都有,而这又与民营医院的发展历史息息相关。
据记者了解,从1983年开始,我国开始允许社会办医疗机构,由于存在种种限制,最初这些机构大多都是以康复门诊的形式存在。
20世纪末,医院联合体的形式多了起来,不少民营医院加入到当地实力较强的国立医院集团,对于国立医院来说,在逐渐开放的医疗市场跑马圈地,何乐而不为?而对于民营医院来说,成为国立医院集团成员,则可以让自己沾上点“国字号气息,得到更多民营医院无法享受的政策优惠,如医保定点。有数字显示,民营医院进入医保定点的在北京、上海等医疗服务发达地区不到其中的20%,绝大多数则徘徊在医保定点的大门之外,而是否医保定点则决定了你是否能吸引享受医保的客户,而后者相比自费医疗的顾客具备更强的消费能力,可以说是患者的主流。
另外,集团内部医院的资源共享也为民营医院带来不少机会,国立大医院的专家可到民营医院定期开展门诊,或直接到某科室主持工作,大医院不愿接收的患者,如非疑难病患者或慢性病人则可转院到作为集团成员的民营医院等。
许多的民营医院就是这样争取着有限的病源,维持运转。中华医院管理学会民营医院分会的调查显示,民营医院日门诊量在100人次以下的占一半以上,年手术量大多在100-1000台。
自身发展瓶颈
在记者采访右安门医院院长曹亚民的过程中,被迫几次中断,一位准备出院的外地患者索要住院的每日清单,因有关部门未给明确答复,几次找到院长,在曹院长多次打电话给住院处后,问题才得到解决。曹院长承认,虽然民营医院机制灵活,但管理滞后也确实是大多数民营医院的弱点,事无巨细都要找到院长一级,这在家族式管理的民营医院中更为突出,这种管理模式在医院发展初期可能效益较高,但发展到一定时期和规模后,它很可能成为医院进一步壮大的束缚与掣肘。
筹资困境是民营医院发展面临的又一大难题。有资料表明,我国民营医院数量已占到医院总数量的40%以上,资产比例却不到10%,大多数民营医院规模小、等级低。根据中华医院管理学会民营医院分会的调查,民营医院资产两头小中间大,资产在100万-500万元的最多,资产在3000万元以上的仅占7%左右。民营医院床位基本在50-300张,大于500张的只占1.6%。北京市目前拥有三甲医院67家,没有一家是民营医院。
资金不足妨碍了民营医院做大,而筹资又谈何容易!应该说医疗服务远非高利润行业,有业内人士测算,一家医院的盈利周期长达5-10年,而其中还存在太多变数,这样的项目银行是很难有兴趣的,指望从银行融资显然不太现实。寻找投资者?业内人士分析,现在的民营医院大多集中在二级和二级以下医院,客观来讲,这一档次的医疗机构在我国趋于饱和,对投资者的吸引力极其有限。而投资或建立诸如三甲医院的实力强大的医疗机构,不仅政策上没有放开,现阶段一般的民间资本也不具备这样的实力,大型医院不同于其它,它既是资金密集型行业,更是技术密集型行业。
另外,投资者不仅要承担经营风险,还要承担日益增多的医疗纠纷带来的风险,而后者对于民营医院来说更属难以承受之重。这就要求投资者不仅资金雄厚,还要深谙医院特殊的管理机制,能够吸引重量级的人才,因为医疗人员的水平是决定医院生存状态的根本。提升管理与筹集资金成为民营医院做大做强必须跨越的两道坎儿。
呼唤公平市场环境
在右安门医院的院落里,记者看到了几辆120急救车。去年的非典肆虐期间,右安门医院曾投资70多万元改造病房与发烧门诊,承担了周边地区部分疑似病人的住院工作、120急救转运及技术人员的外派任务,并获得北京市抗非典先进单位,曹亚民院长则被评为北京市抗非典先进个人。曹亚民介绍,右安门医院是非营利性医院,平时还负责周边1万多人的地段保健,每年这方面的支出就达10多万元。
据记者了解,非营利性民营医院在民营医院中不在少数,它们承担着丝毫不比国立医院少的社会公共卫生义务。
2001年出台的《医疗卫生机构体制改革指导意见》从经营类型上将医院分为营利和非营利两大类。
有专家将划分标准细化为4点:是否是承担社会保险的基本医疗定点单位;是否执行政府对居民实施的福利性收费价格标准;是否承担政府的社会卫生工作任务;是否分红。这四点对营利与非营利划分十分明确,但却有不少人将国营与民营作为了划分标准,认为只要是民营的就都是以营利为目的的,这导致许多民营医院在审批、经营上遇到不应有的麻烦,一家民营医院从申请到批准历经2、3年是常事。而不论是营利性还是非营利性,民营医院在提供社区服务、进入医保定点方面都比国立医院多了不少障碍。
中华医院管理协会的一位专家告诉记者,虽然有不少民营医院承担了社会公共卫生任务,收费也是按国家卫生部门的统一标准,甚至所有盈利都投入医院的扩大再生产,却依然被定为营利性医院,执行着营利医院的税收和土地政策,被排除在医保之外。即使被定为非营利医院,政策待遇上也另眼相看,如医保定点、人员培训、社区服务,甚至医疗事故的鉴定,都与国立医院有着微妙的区别,这一现状亟待改变。
这位专家指出,其实,在国外,私立(民营)非营利性医院不仅是数量还是实力都占据主导,而我国对民营医院还存在种种政策限制,这对我国医疗事业的未来发展有弊无利。
(工商时报李琴)
